第153章 界桥夜雪,神兵空城(2/2)
“南线,主攻,一战定乾坤!”
他目光扫过张赵二人,最终落於刘备。
“大哥!”
“请大哥亲自坐镇中军!统玄甲卫、白马义从等所有精锐,合计一万五千人!”
他看向张飞、赵云,“三哥、子龙为左右双翼!大哥亲率中军,於官渡迎敌。以新练成之连弩战车”为盾,先破其锋锐。再由三哥与子龙,率重装燕云飞骑”、轻骑白马义从”,凿穿其两翼,搅乱其阵!”
连弩战车————
言及此物,满堂將校皆是心头一颤。
他们虽只闻其声不著其形,但仅凭百工坊这半月来深夜不绝的锻打之声,便知那是足以让千军皆碎的杀器。
审配却是再度出列,面带忧色,涩声諫曰。
“主公!军师!连弩虽利,可————若两线皆陷入鏖战,我鄴城之內,兵力空虚,几近不设防!孤城无依,若有宵小趁机作乱,我等根基,岂非岌发可危!”
此言,才是眾人心中最深之忧。
兵將都拨出去,家里可就空了。
刘备亦將目光,投向楚夜。
楚夜却笑了笑,从容篤定。
“正平公所虑,亦是此局之胜负关键。”
他转身,看向沮授,问道:“公与先生,依你之见,袁本初此刻最忧何事?”
沮授抚须沉吟片刻,答道:“黎阳新败,主將张郃至今下落不明。袁公虽怒其败,亦忧其反。此人————乃心腹之患。”
楚夜点头,目光再次扫过眾人。
“袁绍所忧,便是我等破局之机。”
“至於中原————”
楚夜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卷蜡封密信,递予审配。
“正平公可先观此物。”
审配疑惑接过,与沮授、田畴共观。
信中內容:李傕、郭汜已尽起凉州兵马,与吕布反目。如今的长安,已是一片火海,人人自危。吕布孤军难支,不日,即將弃城东奔————
最关键的,是信末那行硃笔小字。
—其东奔之向,非兗州曹孟德,竟是————陈留张邈。
楚夜之言,復又徐徐响起。
“欲破坚城,当从其內溃。欲乱大局,当投一变数。”
“吕布,乃当世第一猛虎。此人有虓虎之勇,却无容身之地,惨遭大败。”
“此虎乖张,不可驯服,但可驱策。我等,可为他指一条明路。”
楚夜嘴角微扬。
“那便是邀此虎,去袁绍的桑梓之地,做一回客————届时,中原大乱,河北自安。这鄴城,方是真正的固若金汤!”
沮授等人闻言,先是一愣,隨即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驱虎吞狼!”
“此虎一入兗州、陈留,则中原必成乱战之地。届时,曹孟德为自保必与之相爭。袁本初首尾难顾,后院起火,又岂敢尽力南顾?”
眾人你一言我一语,已自行將楚夜的计策推演出来。
“军师此计,实乃神鬼莫测!”
审配抚掌讚嘆道。
原来,早在那长安城中,早在他们为鄴城暗流操心之时,楚夜,便已为今日之大战,布下了如此计策。
拉著世间梟雄,陪他们一同入局。
“可是————”
沮授于震惊之后,迅速回归冷静,一语道破关键:“我闻吕布此人,刚愎自用,如脱韁之虎,岂会轻易为人所用?”
眾人闻言,亦是点头。
“公与所言即是,军师此计虽妙,然如何確保那头猛虎,会乖乖走入算计之中?”
楚夜却笑了笑,胸有成竹道:“诸公宽心。此虎虽狂,却也惜命。其败逃之势已不可逆。”
“长安败后,凉州旧部必穷追不捨,其东逃之路,不出三条。”
“我只需一人,一卷舆图,便可让他乖乖走入我为他备下的瓮局。”
说著,他目光转向始终坐於帐下,看似神游物外的简雍。
“宪和,你可知,猛虎落难,其心最为多疑,寻常说客近身不得。然亦有一物,可攻其心。”
简雍抬头,脸上掛著一贯的懒散笑意:“莫非是黄金美玉?”
“非也。”楚夜摇头,“是道义,亦是人情。”
他自袖中取出一卷封好绢布,递与简雍。
“长安已是死棋,吕布必定东出。影阁已於沿途布下天罗地网,你只管於驛站守株待兔便是。”
“宪和此去,只需让他明白一事——
”
楚夜语声微沉,“普天之下,唯陈留尚有此虎容身之地。坐看风云,唯攻曹伐袁,方为此虎存身之道!”
简雍见那绢布封口,朱线缠有三圈,乃军中最高密级之信物。
他脸上的散漫之色悄然敛去几分,微微頷首,伸手接过绢布,塞入怀中,正色道:“军师放心,雍此去,必不负所托。”
隨即,见帐內气氛凝重异常,他便对刘备拱手,故作哀嘆道:“主公啊,此等深入虎穴之事,军师如今竟不给个说法,要小的临场应变。
看来,是该加俸禄了。”
满堂肃杀气氛,被他一言搅散。
简雍摇著蒲扇,施施然离去。
沮授望其背影远去,抚须长嘆,转向楚夜:“军师此计,神鬼莫测。然吕布乃当世虓虎,宪和此去,万一————”
忧虑之意,尽在不言之中。
楚夜行至阶前,望向庭中残阳,声如静水:“公与可知,说服饿虎,非以言辞,乃断其归路。”
他眸光微转,映著晚霞,却寒意刺骨。
“李傕之追兵,袁绍之猜忌,曹操之兵锋————皆为悬顶之剑。宪和此去,不过是递上一面救命之盾。”
“盾牌在前,利剑在后。此虎,別无他路可选。”
楚夜拂袖转身,再无一字解释,其意却不容置疑。
“此事已定。”
他自光扫过堂上,声如金石:“——诸公归部!三日之內,兵甲齐备,以候军令!”
军令出府,鄴城彻夜无眠。
官道哨骑如龙,工坊炉火通红,直至天明未歇。
此夜,老匠赤膊淬冷铁为甲,农妇灯下密缠征衣。
举城上下,乃至垂髫稚子,皆感杀气逼人入骨,屏息不敢夜啼。
无论庙堂谋臣,亦或贩夫走卒,心中皆如明镜。
北风已至,河北更始,此战过后,这河北万里山河,要么易主,要么沉陆,绝无第二条路可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