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1章 编制的诱惑(2/2)
他执掌户部也挺长一段时间了,几乎天天为了银子发愁。
辽东打仗要银子,各地賑灾要银子,百官俸禄要银子户部就像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。
他什么办法都想过:加税、摊派、节流,可银子总是不够。
如今钱鐸这一套“空手套白狼”的法子,乍听荒谬,细想之下却..
別说,真別说!
好用!
“可......小阁老,”毕自严看著钱鐸,略微迟疑了一下,“你这么做,就不怕那些商人狗急跳墙?他们要是联合起来,闹腾起来.....
”
“闹?”钱鐸笑了,笑得很冷,“毕大人,你还不知道我的手段?敢闹腾?头都砍掉!
”
他根本不在意商贾的反应,“听话,他们只是赔些银子,不听话,那是要掉脑袋的!”
毕自严微微頷首:“既然小阁老这么说了,户部鼎力支持。”
山西会馆的后堂里。
范永斗靠在黄花梨木的太师椅上,手里捏著一盏温热的茶水,眼睛半眯著,听著下面管事的匯报。
“东家,户部衙门那边传来消息,钱鐸请了毕自严过去,已经在工坊待了小半个时辰了。”
.....
“请毕自严?”范永斗嗤笑一声,將杯中酒一饮而尽,“他请谁去都没用!钱庄的银子在我们手里攥著,户部那个空壳子能有什么办法?毕自严就是有天大的本事,也变不出银子来!”
管事笑著附和:“东家说得是。这京城钱庄的帐目,咱们几家商帮都盯著呢。就算小阁老逼著毕尚书从太仓调银子,那也得有银子可调啊!
范永斗放下酒杯,脸上露出一抹得意之色。
这步棋,他谋划了整整半个月。
从晋王府回来后,他就开始暗中联络那些对钱鐸不满的官员。
这些人里,有的是被钱鐸整顿工部时清退的官员亲属,有的是看不惯钱鐸跋扈作风的清流,还有的单纯是担心自己的俸禄发不出来。
他不需要这些人做什么大事,只需要在关键时刻推一把。
而现在,时候到了。
“去通知那几位大人,”范永斗坐直身子,眼中闪过一丝狠色,“让他们按照商量好的策略去办,现在就去写辞呈,辞官!”
管事一怔:“东家,真让他们辞官?万一朝廷真准了.
”
“准?”范永斗冷笑,“你当皇上傻啊?这节骨眼上,要是几十个官员一起辞官,朝廷还不乱了套?更何况,这些官员里还有几个是负责辽东粮草转运的关键人物,他们要是摆挑子不干了,前线马上就得乱!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些:“他们辞官,不是为了真辞,是为了逼宫!逼钱鐸服软!
明白吗?”
管事恍然大悟,连忙点头:“小的明白了!这就去办!”
安定门工坊的火炉烧得正旺,空气中瀰漫著硫磺与铁锈的焦灼气味。
毕自严刚离开不久,钱鐸便得到了暗线的密报。
“大人,山西会馆那边有动静了。”燕北將一封密信呈上,“范永斗派了几路人出去,往城东几个官员府邸去了。”
钱鐸接过信,在炉火映照下展开,粗扫一眼,嘴角勾起冷笑:“果然憋不住了。”
“要不要属下派人截住他们?”燕北眼中闪过杀意。
“截什么?”钱鐸隨手將密信丟进火炉,看著纸张在烈焰中蜷缩、焦黑、化为灰烬,“让他们去。我正愁找不到理由收拾这些人呢。”
燕北一愣:“可若是真有人请辞...
“”
...
“请辞好啊!”钱鐸转过身,炉火在他眼中跳跃,“不破不立,大明朝养了多少尸位素餐的废物?借著这个机会,正好清理一批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燕北却听得心惊。
京官请辞,若是几十个人同时摆挑子,六部衙门还如何运转?
朝廷要务岂不是要瘫痪?
可看著钱鐸平静的脸色,燕北把话咽了回去。
大人做事,从来都是出人意表,还没有將事情搞砸过。
“去,”钱鐸拍了拍手上的炭灰,“让人盯紧山西会馆,范永斗见了哪些人,说了哪些话,都要一字不漏地记下来。”
山西会馆,亥时三刻。
会馆后院的小楼里灯火通明,七八个商人围坐在一张紫檀木圆桌旁,脸上都带著疲惫与焦躁。
范永斗坐在主位,面前摆著几封刚刚写好的信。
“都安排妥当了?”他抬眼看向右手边的沈世荣。
沈世荣点头:“六部都打了招呼,明早会有第一批奏疏递上去。兵部主事李志清、户部郎中王汝贤、礼部员外郎周昌,这几个人都是前些日子闹得最凶的,听说钱庄银荒,他们第一个跳出来。”
“御史台那边呢?”范永斗问。
“都察院有几位御史已经答应联名上疏。”接话的是徽商汪文言,他捋了捋山羊鬍,“尤其是李復礼,此人嫉恶如仇,又向来对肆意妄为的钱鐸不满,此番钱鐸入阁,他更是憋著一肚子火。”
范永斗满意地点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:“好!明日一早,咱们就看看,钱鐸如何应对这波请辞潮!”
他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,又皱眉放下:“不过,钱鐸这人行事诡异,不可不防。他今天把毕自严请过去,不知又有什么算计。”
沈世荣沉吟道:“毕自严执掌户部多年,精於算计,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。如今太仓空虚,各地税银又直接入了钱庄—一他户部能调动的,不过几万两库银,根本填不上百官俸禄这个窟窿。”
“话虽如此,”汪文言谨慎道,“可我总觉得,钱鐸那廝不会这么简单。他敢打皇帝耳光,敢抄国公府,什么事做不出来?万一......”
“没有万一!”范永斗猛地一拍桌子,茶盏跳起,“咱们手里攥著钱庄的银子,这就是命脉!百官俸禄、京营军餉、辽东抚恤—哪一样不要钱?钱庄要是停了,整个京城都得乱!他钱鐸再横,能横得过整个官场?”
他站起身,在屋里踱步:“咱们现在要做的,就是让这场火烧起来,烧得越旺越好!
等朝廷扛不住了,自然要来求咱们!”
“那铁料煤炭呢?”有人小声问。
“等著!”范永斗冷笑,“等朝会过了再说,只要把钱鐸弄掉,我们还可以继续供应煤铁,不过价钱嘛,得翻一倍!朝廷不是急著要造火器吗?咱们就接下这个大生意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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