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3章 豪商的银子好用(2/2)
“皇爷,”王承恩试探著开口,“那些商人虽然富,可终究是末流。皇上若是要用他们的银子,一道旨意下去.....
“”
“一道旨意?”崇禎转过身,脸上带著嘲讽,“你跟在朕身边难道还不清楚?去年陕西大旱,朕下旨让那些豪商大族“助捐”,结果呢?捐上来的银子不到十万两!”
他走到御案前,抓起一本奏疏狠狠摔在桌上:“那些商人何曾將朝廷的詔令放在眼里?!一个个推三阻四,无非是仗著背后有人,可他们背后还能是谁?是藩王!是勛贵!
是朝中那些口口声声忠君爱国,暗地里却跟他们勾结分赃的臣子!朕的旨意出了紫禁城,就跟放屁一样!”
王承恩不敢接话。
崇禎说得没错。
朝廷向商人“劝捐”不是一次两次了,可哪次不是雷声大雨点小?
那些商人精明得很,该打点的早就打点好了,皇上真要硬来,第二天六部九卿的奏疏就能堆满御案——全是“与民爭利”、“有失体统”的諫言。
“可是钱鐸就办成了。”崇禎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,“他让那些商人乖乖掏银子办钱庄,让工部用商人的银子买煤铁造火器,还让百官都指望著那个钱庄发俸禄......他怎么办到的?”
王承恩想了想,小心翼翼道:“许是小阁老是抓了那些商人的把柄?”
“把柄?”崇禎眼睛一亮。
“没错!”王承恩点了点头,“若不是小阁老抓了他们的把柄,他们岂能如此配合小阁老?”
崇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原来如此。
不是钱鐸有什么通天的手段,是他抓住了那些商人的命脉。
可这法子,皇帝能用吗?
崇禎缓缓坐回御座,手指摩挲著龙椅扶手上的雕龙。
那龙鳞冰凉,金漆有些已经剥落,露出底下暗沉的木色。
这龙椅,坐了三年了。
三年里,他每天批阅奏疏到深夜,为了辽东战事愁白了头髮,为了陕西民乱寢食难安。
可银子呢?永远不够用。
而那些商人,却过著穷奢极侈的日子。
凭什么?
凭什么他这个皇帝要节衣缩食,那些商人却能锦衣玉食?
“王承恩,”崇禎忽然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你说,朕要是想从那些商人手里要点银子......该怎么要?”
王承恩心头一跳。
皇爷果然盯上了那些商人的银子!
他深吸一口气,躬得更低:“皇爷,您是天子,普天之下莫非王土,率土之滨莫非王臣。那些商人的银子,说到底也是皇爷的银子。皇爷要用,那是天经地义。”
“可他们不会乖乖拿出来。”崇禎盯著他,“朕要你想个法子。”
王承恩脑子里飞快盘算著。
这事不好办!
要银子还好说,可若是因为要银子而损害了皇爷的圣明,这便是罪过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应道:“皇爷,奴婢这就去安排!!”
崇禎摆了摆手,“去办吧。”
.....
司礼监值房。
王承恩坐在梨花圈椅上,手里捏著一串檀木珠子,一颗一颗地捻著。
窗外已是暮色四合,宫灯次第亮起,在青石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。
值房里没有点灯,他的脸隱在黑暗中,看不清表情。
“乾爹。”一个尖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。
“进来。”
门被轻轻推开,一个小太监躬著身子进来。
约莫二十一二岁的年纪,长得眉清目秀,一双眼睛尤其灵动,正是王承恩半年前收的乾儿子,名叫小顺子。
“乾爹唤儿子来,有什么吩咐?”小顺子跪下行礼。
王承恩没让他起来,只是慢慢捻著佛珠:“小顺子,你跟了我多久了?”
“回乾爹,一年六个月零三天。”
“记得倒是清楚。”王承恩笑了笑,“这一年六个月,乾爹待你如何?”
小顺子心头一紧,连忙叩首:“乾爹对儿子恩重如山!若不是乾爹提拔,儿子还在浣衣局刷马桶呢!”
“知道感恩就好。”王承恩终於停下捻佛珠的手,“现在有件差事要你去办,办好了,往后司礼监有你一席之地。办砸了..
“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但小顺子听懂了。
办砸了,命就没了。
“乾爹吩咐,儿子万死不辞!”小顺子咬牙道。
王承恩抬起眼皮看向跪在地上的小顺子:“起来说话。”
小顺子这才敢起身,却依旧躬著腰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“宫里要办点事,缺银子使。你去找范永斗、沈世荣、汪文言那几位豪商,想办法將这银子凑上.....
“”
“乾爹吩咐的事,儿子一定尽心竭力去办。”小顺子声音尖细,透著一股忧虑,“只是......那些豪商一个个精得像狐狸,儿子担心......
”
“担心他们不给面子?”王承恩笑了,笑得意味深长,“你代表的是宫里,是司礼监,是咱家。他们敢不给面子?”
他顿了顿,又缓缓道:“当然,也不能空著手去。宫里可以给他们一些好处。”
小顺子眼睛一亮:“乾爹的意思是......?”
“宫中採办,內廷修缮,御用物什......”王承恩慢条斯理地数著,“这些差事,哪一项不是油水丰厚?以往都是太监们把持,外人插不进手。如今,咱家可以开一道口子。”
他盯著小顺子:“你告诉他们,只要银子到位,这些生意,他们可以分一杯羹。”
小顺子稍稍鬆了一口气。
这可是天大的肥差!
宫里一年採办的开销少说几十万两,更別说內廷修缮、御用贡品这些,隨便漏一点出来,都够普通商贾吃一辈子的。
更为重要的是,得了一个为宫里办差的名头,那可以做的事情就多了!
这其中的利益难以估量。
“乾爹,这条件......是不是太便宜他们了?”他小心翼翼地问。
“便宜?”王承恩嗤笑一声,“再便宜也是他们真金白银换来的,宫里的便宜也不是那么好赚的。”
小顺子微微頷首:“儿子明白了!”
“还有最重要的一点。”王承恩脸色陡然严肃,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,“这件事,从头到尾都是司礼监的意思,是咱家的意思。可不能损了皇爷的圣明!
他盯著小顺子的眼睛,一字一顿:“听明白了吗?”
小顺子心头一凛,连忙跪下:“儿子明白!绝不敢牵连皇爷!”
“嗯。”王承恩这才重新靠回椅背,闭目养神,“去吧,办得漂亮些,別跟杜勛一样,尽在外面惹事。”
“儿子省得!”
小顺子叩了个头,起身倒退著出了值房。
门在身后轻轻合上,他这才直起身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后背的官袍已经被冷汗浸湿了。
他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,快步走出司礼监院子。
暮色已深,宫灯次第亮起,他走在宫道中,朝著宫外赶去。
弄银子....
小顺子边走边琢磨。
这事说难也难,说简单也简单。
难的是,那些豪商一个个都是人精,想从他们口袋里掏银子,没那么容易。简单的是他背后站著司礼监,站著宫里。
普天之下,谁敢不给宫里面子?
但王承恩特意叮嘱,不能坏了皇爷的名声。
这才是关键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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