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7章 朱標:孤今日,血染奉天殿(2/2)

群臣簇拥著朱標走到广场上,看清石柱旁的人时,齐刷刷倒吸一口凉气。

吏部尚书吕本脚步一顿,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韩国公李善长,却见这位老相国垂著眼帘,嘴角紧抿,看不清神色。

朱標站在两级白玉台阶上,目光扫过阶下群臣:“陆仲亨,唐胜宗,你们强占民田,草菅人命,罪证確凿。”

“孤说过,此例一开,后患无穷。今日,便让你们做个榜样。”

“来人。”

“先抽五十鞭子。”

两名手持牛皮鞭的锦衣卫应声出列。

那鞭子足有三尺长,鞭梢缠著细铁环,他们走到石柱旁,对著陆、唐二人躬身行礼,隨即抡起了鞭子。

“啪!”

第一鞭落下,陆仲亨的锦袍应声裂开,一道血痕瞬间浮现在背上,皮肉外翻,鲜血顺著衣料往下渗。

“啊!”悽厉的惨叫声响起。

“啪!啪!啪!”

鞭子一下接一下地落下,节奏均匀,力道狠戾。

每一鞭都带著破空之声,抽在皮肉上发出沉闷的响声,隨即便是飞溅的血珠。

广场上鸦雀无声,连风都停了。

群臣低著头,没人抬头去看那血腥的场面。

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,不少人的背脊泛起细密的冷汗,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。

这哪里是鞭打两个侯爷?

太子是在拿这五十鞭,抽打在场每一个勛贵的心。

他们中谁没有侵占过田產?谁没有纵容过家奴?

此刻看著陆、唐二人皮开肉绽的模样,只觉得那鞭子似乎也抽在自己身上,痛得喘不过气。

朱標站在台阶上,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切。

他的眼神比殿內时更冷。

五十鞭抽完,两名锦衣卫收了手,鞭子上的血珠滴落在地。

陆仲亨和唐胜宗像是奄奄一息。

“放下来。”朱標冷道。

锦衣卫上前解开铁链,两人像两袋破布般瘫倒在地,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还活著。

朱標走下台阶,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群臣,冷喝:“看见没有,尔等若是敢害民,便是此等下场!”

“孤今天,就要血染奉天殿,让你们都记清楚!”

他正要抬手下令,广场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
一名小太监飞奔而来,身后跟著太监总管郑春,手里捧著一卷圣旨。

“陛下有旨!”郑春的声音带著几分急促,。

朱標眉头微皱,转身看向那捲圣旨。

群臣也纷纷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
皇帝的旨意,终究还是来了。

郑春走到朱標面前,展开圣旨:“奉天承运皇帝,詔曰:吉安侯陆仲亨、岩安侯唐胜宗罪证確凿,暂押詔狱,严刑审讯,等候发落。钦此。”

旨意简单明了,没有提方才的鞭打,也没有斥责太子,只是將处置权暂时收了回去。

朱標盯著那捲圣旨,眼底的冷厉稍稍敛去,隨即躬身:“儿臣,遵旨。”

群臣低著头匆匆散去,没人敢多说一句话,连眼神交匯都带著几分小心翼翼。

吕本跟在李善长身后半步。

他几次欲言又止,直到走出午门,才终於忍不住开口:“老相国,陛下这道旨意,是要保陆仲亨和唐胜宗一命?”

李善长脚步未停,脸色比殿上时更显清冷:“这二人,这回大约是死不了了。”

“毕竟是跟著陛下打天下的老人,鞍前马后几十年,陛下终究还是念著旧情的。”吕本明显鬆了口气。

“旧情?”李善长嗤笑一声,“吕尚书在朝多年,竟还信这套说辞?”

吕本一愣:“老相国的意思是?”

“陛下从来不念旧情。”李善长的声音里没半点温度,“北元残部在草原上蠢蠢欲动,蓝玉的大军刚从云南回撤,西南土司还未彻底臣服,西北的察合台汗国更是隔三差五犯我边境。这时候杀了陆仲亨和唐胜宗,岂不是寒了將士们的心?

“陛下留著他们,是要让他们去打仗的。”

吕本的眉头锁得更紧:“可太子今日那般雷霆手段,又是鞭打又是放话,分明是要將二人往死里处置。陛下这时候下旨暂押,岂不是与太子的意思相悖?难道他们父子之间,竟是意见不合?”

李善长停下脚步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:“吕尚书,你在官场多年,怎么反倒看不透这层窗户纸?他们父子俩,是演给我们看呢。”

“演的?”吕本愕然抬头,“方才太子殿下那股子冷厉,还有陛下旨意里的仓促,怎么看都不像是装的。”

“越是不像,才越见功夫。”李善长声音压得更低,“太子要整肃勛贵,需得立威,这五十鞭便是威;陛下適时出面拦阻,既保全了可用之將,又显得有容人之量。一刚一柔,一严一宽,默契的很啊。”

“其一,是震慑。让那些还抱著侥倖心思的勛贵看看,太子动真格的了,陛下也未必会一味纵容;其二,是立威,太子监国,总要拿出些手段让人心服,今日血染奉天殿,往后谁还敢轻易违逆他的意思?”

吕本的背上莫名泛起一阵寒意。

他想起太子站在台阶上那句“孤今天,就要血染奉天殿”,又想起皇帝旨意里那句“暂押詔狱,等候发落”,两相对照,竟真有几分珠联璧合的意味。

可这念头太过惊悚,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:“可父子之间,何必如此?”

“帝王家的父子,从来不止是父子。”李善长冷哼一声,“他们是君与臣,是储君与帝王,更是这万里江山的掌舵人。有些戏,必须演,还得演得逼真。”

吕本跟在后面,心里乱如麻。

他总觉得哪里不对,可李善长的话又句句在理。

“老相国的意思是?”他犹豫著开口,“陛下和太子,其实早就商量好了?”

李善长在一株老槐树下驻足,半晌才缓缓道:“看著吧,不出三日,宫里就会传出消息。说陛下召见太子,为陆仲亨、唐胜宗求情,言辞恳切,甚至动了肝火。”

“到那时,太子再勉为其难”地鬆口,既全了陛下的顏面,又坐实了自己执法严明”的名声。陆、唐二人活下来了,太子的威严也立住了,陛下的仁德也彰显了。你说,这齣戏妙不妙?”

吕本怔在原地。

他望著李善长那张平静无波的脸,再想起今日奉天殿內外的种种细节,只觉得一股寒气升起。

原来那血腥的鞭打,仓促的圣旨,甚至太子的冷厉,皇帝的“宽宥”,竟都是算计好的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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