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身世(2/2)
“不知道。爹从来没提过。”他顿了顿,垂下眼,“但我早就知道自己不是爹亲生的了。”
宋初一没接话,等著他往下说。
大哥沉默了一会儿,像是在整理措辞,最后只说了句:“小时候练功,我资质平平,爹教我的时候总是格外耐心。后来长大一些,无意间听府里的老嬤嬤提过一次,说我是抱回来的。我没问过爹,他既然不说,总有他的道理。”
宋初一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旁边正在收帕子的沈砚之,忽然用一种总结陈词的语气说道:“所以咱家是这样的——我是十八年前被人抱走,在山寨里当了悍匪才认回来的真千金;我哥是战场上英烈遗孤,被爹从月子里抱回来当亲儿子养大的。咱爹亲手养大的两个孩子,没一个是自己亲生的。”
沈砚之收帕子的手停在半空中,他感觉他有点自闭了。
“严格来说,”宋初一又补了一句,“念念也不是亲生的。所以咱爹养了三个,全是別人的,好惨吶!”
沈砚之把帕子叠好塞回袖子里,站起来,拍了拍衣摆。
“我去门口迎客。你们几个,別再说奇怪的话了。”
话音刚落,门口便有了动静。
宋夫人引著一个人往院子里走,那人一身寻常衣裙,髮髻上只簪了支素银簪子,通身上下没有半点皇家仪仗。
宋夫人正要带著几个孩子行礼,那人已经快步走过来,一把握住了宋夫人的手。
“我们之间还在意这个?这就是初一吧。”她把目光转向宋初一,仔细端详了片刻,语气忽然软下来,“之前宫宴上远远见过一回,都没来得及好好看看。这么漂亮的姑娘,在外头吃了那么多年苦,你娘心疼你,我也心疼。”
她说完转头朝身后招了招手,几个侍女便抬著箱子鱼贯而入。
宋初一的眼睛从半睁到圆睁到发直,脖子不自觉地跟著箱子转。
皇后看她那副模样,抿著嘴笑了一下。
宋夫人在旁边清了清嗓子,宋初一回过神来,堆起一张笑脸还没开口,皇后已经先出了声。
“叫赵姨。今天没有皇后,只有你娘的闺蜜。”
宋初一毫不犹豫地改了口:“赵姨。”
宋夫人和皇后相视一笑,挽著手往正厅方向走,一边走一边低声说著待会儿及笄礼的流程。
宋初一跟在她们身后,竖著耳朵听了一阵,前面说的都是些簪子、时辰、座次之类的话。
走了一段,皇后的脚步慢下来,往院子里那几排红绸看了一眼,忽然轻轻嘆了口气。
“一转眼都这么多年了。”
她的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,“那时候咱们还为了同一个人在操场上较劲,现在都成闺蜜了,各自的孩子也都这么大了。”
宋夫人轻轻笑了一声。
“可不是。谁能想到当初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个人,如今坐在一起商量孩子的事。”
宋初一的耳朵嗖地竖了起来。
皇后也笑了,摇了摇宋夫人的手臂,语气里带著几分怀念:“你还记不记得,当年咱们打那一架?在校场上,你把我摔了个跟头。”
“记得。你输了。”
“我回去躺了两天,腰上那一片青了半个月。”皇后拿手指点了点她,“你下手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。”
“你当时也没留手。那一拳要是没躲开,我牙都能被你打松。”
皇后拿帕子掩著嘴笑起来。
宋初一在后面竖著耳朵,脚下放轻,悄悄地往前又蹭了半寸。
皇后笑完了,又开口:“当年你为了他,在校场上跟我打了一架。你贏了。他看你的眼神,从来没那样看过我。”她顿了顿,语气平静下来,“后来我也想通了。感情这种事,又不是买菜,不看先来后到。”
宋夫人没有接话。
皇后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偏过头,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揶揄:“不过有件事我一直想问。当年你在他面前装了那么久淑女,嗓子都快夹冒烟了吧?”
宋夫人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宋初一的耳朵又往前凑了半寸。
“倒也不至於冒烟。”
宋夫人的语气依旧端庄,“就是每次跟他吃完饭,回去都得喝一整壶温水润嗓子。有一回在他面前多说了几句话,回来嗓子哑了两天。”
皇后笑得拿帕子掩住嘴:“你那时候说话声音细得跟蚊子似的,我在旁边听著都替你费劲。有一回你跟他一起从校场回来,你说了句『沈將军慢走』,我在十步开外都没听见。”
“他听见了就行。”
宋夫人端起茶盏,姿態从容,“而且他后来自己说的,就是因为我说话声音小,他每次听我讲话都得低头凑近些。凑著凑著就习惯了。这叫策略,你不懂。”
皇后笑出了眼泪,拿帕子按了按眼角。
宋初一听得下巴差点掉下来,捂住嘴,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待会儿怎么跟沈念分享。
“初一。”宋夫人忽然回过头。
宋初一立刻把手放下来,做出一副乖巧的表情。
宋夫人看了她一眼,没多问,只招了招手让她过去挑待会儿要用簪子。
宋初一应了一声,脚步轻快地跟上去,心里默默感嘆了一句——原来中年妇女聚在一起聊年轻时候的事,比话本子还精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