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 先看青云,替罪签不受(1/2)

柳元白入东荒时,没有先进废矿。

也没有先去坊市。

他在青云山门外停了一刻。

山门石阶被雨水洗过。

外门石阶那一段,裂缝里还留著一点旧青泥。

隨行弟子想递伞。

柳元白没接。

他只看了一眼石阶尽头的剑碑方向。

“案袋。”

身后白衣执事立刻取出一只银边案袋。

案袋不大。

封口处压著太玄外务殿冷纹。

冷纹下面,有三张纸。

第一张。

外务丁七十九。

第二张。

可公开证据目录。

第三张。

柳元白。

名在纸上。

人今日才到。

青云宗山门执事跪在阶下,额头贴著湿石。

“恭迎柳使。”

柳元白低头看他。

“陆玄成在何处?”

“掌门已在大殿候著。”

“沈清河呢?”

山门执事的头更低。

“也在。”

柳元白点头。

“周平呢?”

这一次,山门执事停了一息。

“在矿务堂后室候问。”

柳元白没有再问。

他抬脚进山门。

山门上那块青云宗匾额风吹不动。

匾额下方,有一道细小裂痕。

不是新裂。

但今日太玄银纹从它下面经过时,那裂痕里落下一点灰。

灰落在石阶上。

白衣执事低头记。

柳元白没有看。

他走得不快。

每一步都正好落在石阶中线。

青云宗弟子站在两侧。

有人想抬头看他。

刚看一眼,又低下去。

周玄真站在大殿外。

他的巡查玉牌已经烧去半个“巡”字。

如今掛在腰侧,只剩半片冷玉。

见柳元白上阶,他拱手。

“柳师兄。”

柳元白看了他一眼。

“案內证人,不站殿门。”

周玄真手指一僵。

隨即退后半步。

“是。”

殿內几名青云长老同时低头。

周玄真先前坐太玄银座时,青云宗要顾他的太玄银座。

今日他只是案內证人。

太玄换了人。

规矩也换了刀口。

青云大殿里,陆玄成站在案前。

沈清河站在右侧。

录案弟子在案尾。

苏明月在更远处。

她没有上前。

手里捧著两截折断的定位玉符。

那两截玉符已经入过青云帐册。

今日仍摆在她掌心。

像她自己还没有找到地方放下。

柳元白进殿后,没有入主位。

他站在案前。

白衣执事將银边案袋打开。

第一张外务丁七十九案纸摊开。

第二张白纸目录摊开。

纸上字不多。

青云帐。

药王谷帐。

师门边界帐。

柳元白先看青云帐。

半印新旧。

矿务鉤缺柄。

封水灰矿十二。

旧图遮凿。

命牌原签缺角。

代收沈清河。

未死血。

下面一行。

查南支,实为遮南支。

交原件,原件反咬人。

柳元白看到这一行时,没有笑。

也没有皱眉。

他只是伸出两指,把那张纸往前推了半寸。

“谁写的?”

陆玄成道:“长青门苏掌柜誊录,秦长青、洛清寒、姜璃刪定。”

柳元白问:“青云可驳?”

大殿里一静。

沈清河开口。

“目录只列外部拓影,不见原物,结论过重。”

柳元白抬眼。

“哪一项不是外务案內物?”

沈清河道:“代收沈清河,可解释为旧物代管。”

柳元白道:“未死血?”

沈清河沉默。

柳元白又问:“命牌原签缺角?”

沈清河袖口垂下。

“旧签破损。”

柳元白看向录案弟子。

录案弟子立刻把命牌原签拓影呈上。

拓影上,缺角处淡青血线被银锁照过,仍留著一抹浅痕。

柳元白没有碰拓影。

只让白衣执事取出一枚银案尺。

案尺压在拓影旁。

尺身冷光一亮。

拓影上的“缺角入案”四字浮出半息。

半息够了。

柳元白道:“外务案內原签,不作旧签破损论。”

白衣执事立刻记下。

沈清河不再说话。

陆玄成看向案面。

他明白柳元白第一句话的意思了。

这不是问青云认不认错。

这是问青云还有哪一项能从案里拿出去。

拿不出去,就別说过重。

柳元白把目录翻到第三栏。

师门边界帐。

可公开。

残片不是补剑。

不可公开。

余项不列。

他看著“余项不列”四个字,多停了一息。

周玄真也看见了。

他想说什么。

但他今日站在证人位置。

证人不能先问。

柳元白把纸放下。

“长青门给了白纸目录。”

“黑边纸在何处?”

陆玄成没有答。

因为他不知道。

沈清河看向柳元白。

“柳使既知有黑边纸,为何不索?”

柳元白道:“因为本案先查青云。”

沈清河眼底有了一点细微变化。

柳元白继续道:

“余项不列,是长青门边界。”

“青云若连白纸目录里的物证都说不清,没资格问黑边纸。”

殿內没人接话。

案前那张白纸很薄。

但它压住了青云宗大半张案桌。

柳元白抬手。

白衣执事取出第三样东西。

周平的矿务腰牌。

腰牌外包银纸。

银纸打开时,裂痕从“矿”字石旁到“务”字心口,还在。

柳元白道:“周平。”

殿外执事立刻去传。

不多时,周平被带上来。

他右手仍有灰。

问火粉灰被洗了许多遍。

可银光一照,灰痕还是从掌心浮出一圈。

像一只鉤。

周平跪下。

“弟子周平,见过柳使。”

柳元白看他。

“第七號鉤,是你领的?”

周平喉咙滚了一下。

“是。”

沈清河眼皮微垂。

矿务堂主事站在侧边,袖口贴著腿侧。

周平从袖中取出一张纸。

纸是新写的。

上面只有几行。

第七號矿务鉤。

周平误领。

夜探药路。

矿务堂不知。

大长老院不知。

最下方有周平按下的指印。

指印发红。

像刚按不久。

陆玄成把掌门印扣回掌心。

录案弟子握笔的手也停住。

柳元白看了那张纸一眼。

“谁让你写的?”

周平低头。

“弟子自知罪重。”

“自请认罚。”

柳元白没有骂他。

只把那张纸放到银案尺下。

“银案尺只照旧痕。”

柳元白看著周平,也看著沈清河。

“不判人心。”

银尺一压。

纸上指印先亮。

然后指印旁边慢慢浮出两道灰线。

不是周平的笔跡。

是门缝旧纸灰。

灰线绕过“误领”两个字,又压住“不知”二字。

最后从纸背浮出两个很浅的字。

替罪。

大殿里很静。

周平的额头瞬间贴到地上。

矿务堂主事腿一软,差点跪下。

沈清河手指在袖中收了一下。

柳元白道:“外务案內,不受替罪签。”

白衣执事记。

外务丁七十九。

周平自承签。

银尺照替罪。

不受。

周平声音发抖。

“柳使,弟子……”

柳元白打断他。

“你若认第七號鉤,便说谁给你鉤。”

“你若不认,便说谁让你认。”

“二者择一。”

周平背上冷汗浸透衣衫。

他看向地上的自承签。

那两个“替罪”淡得快要消失。

可所有人都看见了。

他想起昨夜门外那句。

第七號鉤,不是你领的。

今日又想起自己掌心的问火粉灰。

灰洗不掉。

签也压不住。

周平咬著牙。

“弟子只见大长老院外库小令。”

沈清河冷声道:“周平。”

柳元白抬眼。

“让他说。”

沈清河看向柳元白。

“柳使,他是矿务堂执事,急於脱罪,所言不可尽信。”

柳元白道:“所以我不信人。”

他点了点案上的物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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