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7章 肌肉记忆(1/2)
第397章 肌肉记忆
他眼镜片上的灰白色膜已经开始出现裂纹了,和他刀刃上的裂纹一模一样,细密的、
交织的、像蛛网一样的裂纹。
他透过那些裂纹看著凯,沉默了大约三秒。
“对。”池泉说,“我骗你的。”
凯的嘴唇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,但池泉没让他说。
“但不是因为不信任你的承受能力。”池泉把眼镜摘下来,用白大褂破烂的下摆擦了擦镜片—这一次他没有擦乾净,因为白大褂的下摆已经没有任何一块乾净的地方了,他擦了一下之后镜片反而更花了,“是因为在当时的紧急情况下,你的大脑需要在最短时间內做出最重要的战术决策。
如果我告诉你我喝的是標准神经刺激剂、药效过了之后可能会心臟骤停,你的大脑会被这个信息占用一部分处理能力,你的决策速度会变慢,哪怕只慢零点几秒,结果都可能不一样。
所以我选择了一个对决策效率最优的方案—一骗你。
这是我作为医疗忍者在战场分诊时的標准操作流程。”
他把眼镜重新戴上。
镜片花了,他的视野里的一切都带著一层模糊的、灰白色的光晕,像隔著一层结了霜的玻璃在看世界。
他看到了凯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,不是责怪,不是心疼,是一种很复杂的、凯的脸上很少出现的、像把很多种情绪揉碎了混在一起然后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表情。
天天躺在地上,头枕著寧次的背包,右眼看到了池泉。
她的嘴唇动了一下,这次说的词很清楚—“谢谢你”。
池泉蹲下来,用右手的手指轻轻翻了一下天天左眼上方的伤口。
伤口被寧次用绷带压住了,血已经暂时止住了,但伤口边缘的皮肤翻开了大约三毫米,能看到下面红色的肌肉组织。
池泉的手指在伤口边缘轻轻按了一下,天天吸了一口冷气,但她没有躲,也没有叫。
“需要缝针。”池泉说,“眼瞼的伤口如果处理不好,可能会影响泪腺的功能。
但现在没有缝合的条件,我先用医用胶把伤口临时封闭,回据点再重新处理。
寧次,你把绷带解开。”
寧次把天天头上的绷带解开。
池泉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小支银色的金属管,拧开盖子,里面是一种透明的胶状物质。
他用手指蘸了一点,小心翼翼地涂在天天的伤口边缘,然后把伤口的两侧对齐,按住,等了大约十秒。
医用胶在空气中快速凝固,把伤口暂时封闭住了。
“两天內不要沾水。”池泉站起来,身体晃了一下。
他的左腿的疼痛已经回来了—不是隱隱作痛,是剧烈的、持续的、像有人在用锥子钻他的大腿骨一样的疼痛。
他的脸色在变白,嘴唇在变紫,额头上开始冒冷汗。
神经刺激剂的药效正在以比他预想的更快的速度消退,他的神经系统开始进入药效过后的反噬期。
寧次扶著池泉,让他坐下来。
竹林里的暗红色雾气在缓慢地散去。
地面上那些裂缝不再往外冒烟了,地面上陷下去的半米也停止了继续下陷。
竹子还在,但竹叶的顏色开始变了一从翠绿色变成了黄绿色,从黄绿色变成了浅黄色,从浅黄色变成了枯黄色。
三万根竹子的竹叶在几分钟之內完成了从生到死的顏色转换,像时间在竹林里按了快进键,把一个季节的变迁压缩到了短短几分钟里。
死掉的竹叶开始飘落,不是一片一片地飘,是整片竹林同时在下落叶,黄色的、枯黄的、边缘捲曲的竹叶像一场巨大的、无声的、金黄色的雪,从竹梢上落下来,落在地面上,落在白绝雕像的身上,落在还冒著热气的裂缝上,落在四个人的头上、肩上、手上。
寧次伸手接了一片竹叶。
竹叶落在他的手心里,轻得几乎没有重量,叶片的边缘已经枯焦了,但叶脉还在,一根一根的,清清楚楚,像一张缩小了的、静止了的、已经完成了所有使命的脉络图。
“它们死了。”寧次说,声音很轻,像在对著手心里的竹叶说话,“三万根竹子——
全死了。
我们贏了。”
凯没有说话。
他站在竹林外面,看著那片正在死去的竹林,看著那些正在变黄的竹叶在空中飘落,看著那些静止的白绝雕像一个接一个地倒下、摔碎、在地上铺成一堆灰白色的碎片。
他的眼睛里的绿色火焰已经熄灭了—不是因为失去了燃烧的东西,是战斗结束了,火焰可以休息了。
他的拳头鬆开了,手指上的血已经干成了暗红色的痂,他慢慢地、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伸直,动作很慢,因为每伸直一根手指,关节就会发出一声轻微的“咔嚓”声。
“我们贏了。”凯说。
他没有用感嘆的语气说,他用陈述的语气说,像在確认一个事实——不是在確认竹林死了,不是在確认主根断了,是在確认他的学生们还活著。
天天还活著,头缠著绷带,右眼睁著,嘴唇在动,在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和池泉说著什么。
寧次还活著,跪在地上,手心里托著一片枯黄的竹叶,眼角的血跡干成了暗红色的壳,但眼睛里的瞳孔是清的。
池泉还活著坐在他旁边,脸色苍白,嘴唇发紫,手在发抖,但还活著,还睁著眼睛,还在用医疗忍者的本能替天天处理伤口,还在用最平静的语气说“两天內不要沾水”。
竹林死了。
神树的主根断了。
十五里外,雉羽谷地下的神树苗,在那一刻失去了和主干的能量连接。
它还在,但它再也接收不到来自大地深处的查克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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