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6章 玄冥道君(1/2)

血屠感应到它在身后。

距离很近。

近到他能感应到那些触手在挥舞时產生的气流。

他没有回头。

只是加快速度。

血红色的光芒从脚下涌出,在混沌中开闢出一条更宽的通道。

通道的宽度从一步宽撑大到两步宽,从两步宽撑大到三步宽。

他的步伐从疾走变成奔跑,每一步跨出去都比之前更远,每一步落下去都比之前更重。

他的目標是道果碎片。

不是战斗。

在遗蹟中与深渊大君缠斗,只会浪费时间和力量。

战斗会消耗他的杀戮法则,每一次挥刀都需要从道果中抽取力量,而在这片混沌稀薄的区域中,他能补充的力量极其有限。

战斗还会惊动遗蹟中其他可能存在的危险,这片空间是那个陨落道君的“坟墓”,谁知道他生前还布置了什么。

他绕开深渊大君。

不是转身逃跑,而是突然改变方向。

他原本是在朝正前方衝刺,但深渊大君从右侧追来,两者的轨跡即將交匯。

在交匯前的最后一瞬,他猛然向左转折,身形在混沌中划出一道锐角。

那转折的角度很小,小到不到三十度。

在那种速度下,如此急剧的转折会对身体造成极大的负荷。

他的骨骼在转折的瞬间发出“哢嚓”的声响,皮肤下有细密的裂纹浮现,那是肌肉被撕裂的痕跡。但他没有犹豫。

转折后,他继续朝遗蹟深处衝去。

深渊大君在身后紧追不捨。

它的转折比血屠更流畅。

它的身体呈形游动,每一次转折都只是微微调整方向,不需要像血屠那样急剧变向。

它在血屠身后的距离在缓慢缩短。

从百丈到九十丈,从九十丈到八十丈。

那些触手在他身后挥舞,有的触手已经能够到他的衣袍。

触手的尖端在他衣袍边缘划过,留下细密的划痕。

划痕处,有血红色的光芒在燃烧,那是杀戮法则在自动防御。

血屠没有理会。

他继续衝刺。

道路上,那些碎片在深渊大君经过时纷纷炸裂。

不是一块一块,而是一片一片。

触手所过之处,那些承载著记忆和法则的碎片像被锤子砸中的玻璃,从中心向四周炸裂。

炸裂的瞬间,碎片中的记忆被释放出来。

有的画面中,那个中年道君在闭关修炼。

他盘膝坐在虚空中,周身繚绕著深蓝色的水属性法则,那些法则在他身周凝聚成一条条河流,河流在虚空中流淌,发出“哗啦哗啦”的声响。

有的画面中,他在与人论道。

对面坐著另一个道君,周身繚绕著赤红色的火焰法则。

两人在爭论什么,表情都很严肃,说到激动处,那个中年道君抬起手,在虚空中画了一道符,符文中蕴含著他对水属性法则的理解。

有的画面中,他在看著什么方向。

那个方向在画面中只是一片灰濛濛的混沌,但他的目光很深,深得像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,深得像在看一个他永远回不去的家。

所有画面在炸裂的瞬间一闪而灭,像一盏盏被掐灭的灯。

那些被撕碎的碎片在混沌中飘散,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,在黑暗中飞舞。

血屠衝到了遗蹟最深处。

这里的混沌与別处不同。

它不再是灰白色,而是一种介於金色与灰色之间的顏色。

像一面被岁月打磨过的铜镜,表面有光泽,但光泽之下是深沉的顏色。

混沌中,一枚道果碎片悬浮著。

它有拳头大小。

通体呈暗金色,不是那种刺眼的赤金,而是一种温润的、像被岁月打磨过的暖金。

表面光滑如镜,能倒映出周围的一切。

那些飘浮的碎片,那些飘散的光点,那些在混沌中流淌的法则,都被清晰地倒映在碎片表面。光滑之下,有无数细密的符文在流转。

那些符文不是刻在表面的,而是从碎片內部生长出来的,像树的年轮,像人的掌纹。

它们环绕碎片表面,一层一层,从內向外扩展。

最內层的符文最细,细得像髮丝,但最深,深得像用针尖刻上去的;向外一层,符文变粗了一分,顏色也深了一分;再向外,符文开始分叉、交织、匯聚,像一张被精確计算过的网。

每一枚符文都在发光。

光芒很弱,弱得像冬夜的萤火,但很稳定,稳定得像亘古不变的星辰。

它们隨著某种节奏而微微明灭,那节奏很慢,慢到一盏茶才明灭一次,但很稳,稳得像心跳。那光芒中,蕴含著中等道君对法则的理解。

不是文字,不是图像,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。

像“水”不只是“水”这个字,而是水的形態、质感、重量、温度、流动的方式、结冰时的纹理、沸腾时的气泡,所有关於水的认知被压缩成一个点,烙在符文深处。

血屠感应到那枚碎片中蕴含的信息。

那些信息在向他招手,像一盏在黑暗中点亮的灯,像一面在寂静中被敲响的鼓。

他伸手。

指尖触碰到碎片的瞬间,一道人影从碎片后方闪出。

那人影的速度极快。

快到血屠的神识只捕捉到一道模糊的灰色残影。

残影从他出现的位置一直延伸到血屠的手腕处,像一道被拉长的闪电。

一掌拍向血屠的手腕。

力道精准。

不是全力一击,而是巧劲。

掌风在距离血屠手腕三寸处凝聚,空气被压缩成一层薄薄的气膜,气膜呈半透明,表面有细密的波纹在流转。

那一掌拍在气膜上,气膜炸裂,炸裂的衝击波精准地作用在血屠的手腕上。

不伤人。

不伤碎片。

只是將他的手推开。

血屠道君收手。

他没有犹豫。

手掌在触及碎片的前一瞬收回,指尖从碎片表面滑过,只留下一道极浅的痕跡。

痕跡在碎片表面停留了一瞬,然后被符文的运转抹去。

他后退三步。

每一步都退得很稳。

不是慌乱的后退,而是有节奏的、有控制的撤离。

第一步退出一丈,第二步退出两丈,第三步退出三丈。

三步之后,他与碎片之间的距离刚好是六丈。

六丈,这是一个安全距离。

在这个距离上,他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个人影的动作,可以在对方出手的瞬间做出反应。

同时,这个距离也不会触发碎片的防御机制,那些符文在六丈之外感应不到生者的气息。

杀戮法则在他的掌心凝聚。

血红色的光芒从皮肤下涌出,在掌心匯聚成一柄长刀的虚影。

虚影只有一尺长,还没有完全成形,但刀刃上已经有细密的血色符文在流转。

那些符文在急速旋转,每转一圈,长刀就凝实一分。

他没有凝聚完整。

只是凝聚到足以在瞬间出刀的程度。

他的目光落在那个人影身上,眼神凌厉。

那人影从混沌中走出。

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长袍。

长袍上没有標识,没有纹章,没有任何能说明身份的东西。

只有无数细密的裂痕。

那些裂痕有的从肩膀一直延伸到下摆,有的从领口一直裂到袖口,有的只是一个小小的破洞,像被什么东西刺穿的。

裂痕边缘有极淡的法则波动在流转。

那是道君级別的战斗留下的痕跡,每一道裂痕都是一道伤口,每一道伤口都是一次生死。

它们没有被修復,不是不能,而是不想。

像一个老兵身上的伤疤,每一道都是勋章。

他的面容普通。

普通到扔进人海里你根本不会注意到他。

五官没有特別之处,既不出眾也不丑陋,只是“存在”在那里。

但那双眼睛很深,深得像两口古井,你看不到底,看不到任何情绪,只有一片平静的、没有任何波澜的深灰色。

他的气息完全內敛。

不是收敛,而是內敛。

收敛是主动压制,內敛是自然而然。

像一块石头,它不主动散发任何气息,但它本身就是石头,它的沉重、它的坚硬、它的冰冷,都在那里,不需要散发,也不需要隱藏。

中等道君的气息。

稳定,內敛,不张扬。

他站在混沌中,像一块被遗忘在虚空中的石头。

他看著血屠道君,淡淡道:“血屠,三十年不见。”

那声音很轻。

轻得像风吹过湖面盪起的涟漪,像落叶飘落在水面上激起的波纹。

但在混沌中,每一个字都格外清晰,像刻在石头上,像铸在铜鼎上。

没有音调的变化,没有情感的起伏。

只是陈述,像在说“今天是晴天”,像在说“你来了”。

血屠道君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
他认出这个人了。

“玄冥。”

那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时,带著一种复杂的情绪。

不是惊讶,不是恐惧,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“果然如此”的释然。

像看到了一颗註定会出现的星辰,在它该出现的时候,出现在了它该出现的位置。

玄冥道君。

中等道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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