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:打牌与掰手腕(2/2)
没有犹豫,没有计算,像一个小孩子在做自己並不理解的事,但却做得很好。
芽出牌了。
“七。”墨尔斯说。赞达尔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牌:
“……你贏了。”
“……你刚才是怎么知道自己该出七的?”
芽的光芒微微亮了一下,像在说“感觉”。
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贏的。它的直觉告诉它,那张牌合適。
赞达尔靠在椅背上:“……它在玩我们看不懂的牌。”
“它不是在玩牌。”墨尔斯说,“它在玩我们。”
阿哈发出一声介於“精彩”和“它是不是作弊了”之间的笑声:
“……本乐子神宣布——这一局,芽贏。”
赞达尔把牌放下:“……我想休息一会儿。”
“你累了?”
“不。我只是需要重新想一下,芽到底是怎么贏的。”
“你觉得它作弊了?”
“它不是作弊。它的出牌逻辑是——它不知道我们怎么出牌,所以我们无法预测它的出牌。”
“……它在不可预测性上战胜了我们。”
“对。”赞达尔说,“它比我们更接近那个『空隙』。”
墨尔斯看了他一眼:“……你说什么?”
“它不需要计算,不需要记忆,不需要预测。它只是出牌,因为它觉得那张牌合適。我们在寻找空隙的时候,可能也在做同样的事——我们在计算,在记忆,在预测。但也许那个空隙,根本就不在计算能够到达的地方。”
“如果计算到不了那里——那我们怎么过去?”
“……也许我们不需要『过去』。也许我们只需要『到那里』。”
芽从墨尔斯肩头飘起来,赞达尔看著它。
“……它刚才贏了我们。”
芽飘到赞达尔面前,轻轻碰了一下他的额头,像在说“是的”。
“……它確实贏了。”
赞达尔伸手,轻轻碰了一下芽的边缘。芽的光芒微微亮了一下,像在说“我知道”。
阿哈把最后一口茶喝完:
“……本乐子神觉得,你们可能需要换个游戏。”
“……什么游戏?”
“……掰手腕。不是牌,是纯粹的力量。你们可以试试看。”
墨尔斯和赞达尔对视了一眼。
“……掰手腕?”墨尔斯重复。
阿哈歪了歪头:“不行吗?”
墨尔斯看著赞达尔:“……你想掰吗?”
赞达尔想了想:“……可以试试。”
阿哈笑了,那张笑脸面具弯成一个很深的弧度:“好极了——那本乐子神就再当一回裁判。”
祂站起来,把桌上的扑克牌收起来,像收走一件已经完成了任务的工具,然后用那副牌变出一张桌子:
“本乐子神觉得,在牌桌之外,你们需要一次更直接的较量。”
阿哈说完,把那副扑克牌隨手一丟,化作一道光流匯入空气中,消散不见。
墨尔斯:“……你把牌变没了。”
“没用了,”阿哈歪著头,“你们已经学会了怎么用牌。”祂拍了拍桌面,“现在,来点更实在的——力量。”
墨尔斯和赞达尔在桌子两侧坐下,阿哈站在中间:“规则很简单——把手放上来,谁先被按倒,谁输。”
祂看向赞达尔:“你们可以用任何方式贏,但不能用武器,不能用命途力量,不能把桌子掀翻。”
赞达尔:“……这是掰手腕,还是角斗?”阿哈不假思索:“掰手腕。但本乐子神喜欢加点气氛。”
墨尔斯:“你没有说不能用神力。”
“本乐子神现在说了——除了你们的力气,什么都不能用。”
“那『力气』怎么算?”阿哈想了想:“……算你们自己的力气,不能借用任何其他力量。”
墨尔斯沉默了一下:“……那我现在没有多少力气。”
“那就用你现在的力气,”阿哈说,“足够贏他了。”
墨尔斯看了赞达尔一眼:
“……他好像比我壮。”
阿哈眨了眨眼:“你准备好了?”
墨尔斯把手放在桌上:“……嗯。”
赞达尔也把手放上来。两只手在桌面中央握在一起,没有多余的准备动作,阿哈宣布:“开始。”
墨尔斯被压下去了。
几乎是瞬间的事,他的手背离桌面只有不到一掌的距离,像一片正在被风吹倒的叶子。
赞达尔:“……结束了?”
墨尔斯的手腕微微发力,那近乎被压制的手忽然停住了。
不是硬抗,是找到了一个支点,然后非常慢地把赞达尔的手推了回来。
赞达尔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但他的手在微微震动,像在承受某种正在增加的重量。
“你用了什么?”赞达尔问。
“我没用什么……我只是耐力更强一些……”
“……你说得对。”赞达尔轻声回应。
赞达尔的手腕被压了下去——不是很快,是缓慢的、持续的、像一个正在被潮水没过的高地。
桌面上传来一声轻响。赞达尔的手背碰到了桌面。
阿哈的声音安静地响起来:“……本乐子神宣布——”
“——墨尔斯贏。”
墨尔斯鬆开了手,靠在椅背上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,像一株刚刚被风摇过的树。
赞达尔看著自己的手,又看了看墨尔斯。
赞达尔沉默了片刻:“……你把你的对手分析得太清楚了。”
“那是因为你在这个空间站里几乎没有防备我。”墨尔斯回答。
阿哈看著墨尔斯,看著他那张在暖光里毫无表情的脸:“……你刚才那番话,是算好的?”
“不是。”墨尔斯说,“是我刚才在掰手腕的时候才想到的。”
阿哈歪了歪头:“……你这样,也算是在成长吗?”
“也许吧,”墨尔斯说,“也许我只是学会了用他能理解的方式,告诉他我已经准备好了。”祂站起来,“本乐子神该走了。”
阿哈从主控台边沿飘下来,落在桌面上,那张笑脸面具在灯光下泛著温和的光:“下次再来的时候,本乐子神会带一副新牌。不会做手脚,也不会让博识尊看。”
阿哈从主控台上飘起来:“——那本乐子神该走了。下次来,本乐子神带一副新牌,不是从博识尊那里偷的,是本乐子神自己做的。不会记录位置,不会让任何人作弊。”祂转向墨尔斯,“——你已经准备好了。不只是去那个空隙。是去面对你该面对的东西。”
墨尔斯没有回答,但阿哈不需要回答,祂已经看见了答案。那张笑脸面具在最后一线光芒里弯了弯,像在说“那就好”。然后阿哈消失了,主控室恢復了平时的温度。
墨尔斯和赞达尔仍然坐在桌边。墨尔斯开口:“……你想再打一局吗?”
赞达尔看著那副被重新收好的牌:“……用这副旧的?”
“嗯。”
“这副牌已经被你用神力改过了。”
“那正好,”墨尔斯说,“这样你就没法背板了。”
赞达尔沉默了一下,然后他伸手,重新把那副牌摊开:“……三局两胜。”
墨尔斯开始洗牌:“好。”
芽飘到桌面上方,安静地落在牌堆旁边。月光从穹顶外渗进来,落在那张已经被用过很多次的桌子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