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 同事是偽人(2/2)
沈念看著他娘浑身充满杀气,怕娘直接衝进宫把他爹揪回来,担心的小声问了一句娘你去哪儿,宋夫人头也没回,丟下两个字:“库房。”
那间库房平时放的都是些不常用的旧物,墙上掛著一排旧兵器,最边上那条九节鞭已经落了一层薄灰。
她伸手取下来,鞭身上的牛皮绳磨得发亮,握在手里沉甸甸的,用帕子擦了两下,转身往外走。
浑身杀气四溢,咬牙切齿。
男人只有掛在墙上才会老实。
沈念从门缝里看著宋夫人的背影消失在迴廊尽头,后背一阵发凉,躡手躡脚地溜回书房,扯了扯大哥的袖子,压低嗓子“不好了娘去库房了,手上拿的是九节鞭,娘要动家法了,爹要完蛋了。”满脸的惊恐。
大哥手里的兵书啪嗒掉在桌上,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一瞬。
他默默把椅子往书案后面挪了半寸,整个人往那摞兵书后头缩了又缩——他怕被波及,同时在心中为他爹默哀几秒,死道友,不死贫道,不是儿子不帮你,实在是敌人太强大了。
而沈砚之对这一切毫不知情。
他正瘸著一条腿、肿著半边耳朵往朝堂上走,路上还在盘算著下了朝怎么去找宋初一算帐。
进了殿门往文官队列最前面一站,膝盖还在隱隱作痛。
户部尚书头一个凑过来,目光在他那只肿得老高的左耳上停了片刻,又扫了扫他微微打颤的左腿,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关切,又从关切变成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、带著几分愧疚的复杂神色。
“沈相,你这耳朵怎么了?腿怎么也瘸了?”
沈砚之把耳套往上拉了拉,总不能说这是被夫人揪了一整夜揪成这样的。“不碍事,蚊子叮的。”
“蚊子叮的?”户部尚书瞪大眼,“那得是多大的蚊子能叮成这样啊?都蛰成招风耳了!腿也是蚊子叮的?”
“腿是摔的,”一脸的心虚。
旁边几个同僚也围了过来。
礼部侍郎压低嗓子跟工部尚书嘀咕了一句:“被蚊子叮成这样,他们家怕不是连顶完好蚊帐都没有吧?”
工部尚书倒吸一口凉气:“连蚊帐都买不起?那前天赵將军说沈相家里穷得快揭不开锅——是真的?”
这话刚好飘进赵恆耳朵里。
赵恆正挠著胳膊上还没消的蚊子包,听见“蚊帐”两个字,整个人定在了原地。
前天他在丞相府院子里睡了一宿,被蚊子咬了一身的包,第二天还骂沈砚之不给他们点蚊香。
现在他才反应过来——不是老沈不给,是他自己也没有。
老沈不是抠门,是真的穷。
他站在那里,看著沈砚之那只肿得老高的耳朵,又看了看自己胳膊上还没消的蚊子包,鼻子忽然有点酸。
皇帝就是这时候进来的。
他往龙椅上一坐,目光在殿里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沈砚之身上——左耳肿著,腿弯曲著站不直,却把腰背挺得笔直。
他心里那股积攒起来的愧疚又涌上来了,说话的语气都比平时轻了三分:“沈卿,近来生活上可有什么难处?”
沈砚之一脸不明所以,只能老实回答还可以。
皇帝在心里把这三个字嚼了一遍——连条完整的內裤都穿不上,连顶蚊帐都买不起,被蚊子叮得耳朵都肿了,却不肯诉一声苦。
他沉默片刻,大手一挥:“赐沈相綾罗百匹、金银若干。”
顿了顿又压低嗓子补了一句,“再备几套新的內衣裤,还有蚊帐,一併送去。”
满朝文武纷纷围上来祝贺,笑得一个比一个古怪——嘴角翘著,眉头却拧著,那关切的表情堆在脸上,真诚里却透著彆扭。
户部尚书拍著他的肩膀,语气里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:“沈相,你早该跟咱们开口的。都是同僚,何必一个人扛著呢?”
礼部侍郎也在旁边连声附和,眼眶微微泛红。
而赵恆也站在两步开外,粗獷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愧疚,嘴巴张了张,最后只挤出一句:“老沈,前天晚上——你怎么不早说。”
沈砚之站在那堆赏赐中间,被这群平日里骂起来恨不得掐死对方、今天却恨不得把他供起来的同僚围在中间嘘寒问暖,怀里也莫名其妙的多了一堆綾罗绸缎,还有好几顶蚊帐。
他悄悄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——嘶,真疼。
不是梦。
这早朝怎么跟做梦一样?
这帮同事怎么看著跟偽人似的?